首届中非地方合作论坛后记：掘金非洲的温州人

    8月27日，首届中非地方政府合作论坛在北京召开，这是继今年7月中非合作论坛第五届部长级会议之后，又一个助力中国民企走进非洲的平台。

这是一次国际性的会议，北京国家会议中心，我国各部委和29个省(区、市)负责人、相关国际组织和机构的代表在内的1300余人，非洲40多个国家的500余名代表，齐聚一堂共同探讨中非地方政府间的合作。

这是一次高规格的会议，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出席了开幕式，乌干达副总统爱德华·塞坎迪、布隆迪第一副总统泰朗斯·西农古鲁扎和非洲各国的70余位省、市长不远万里前来参会。

这还是一次温州人唱主角的大会。会议由北京温州商会承办；1800多人的参会代表中，来自全球的温州商会负责人占了三分之一；论坛对话中温州人当起了嘉宾，“温州”，在峰会中不断被提起。

温州与非洲，一个是以轻工制造业享誉世界的新兴城市，一个是矿产丰富，幅员辽阔，农业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大洲，它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渊源？一个国际性的高规格会议，缘何由一个地方商会承办？非洲，对于温州人来说，显现的又有哪些商机？今后，温州资本将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进入非洲？对于这些，记者尝试着为你一一解读。

进军非洲始于新世纪

“我没有想到，埃塞尔比亚的一个当地小孩，竟然可以把温州话说得那么顺畅。”8月20日，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李强在省侨联的会议上，大赞温州侨胞的影响力。在非洲，一个当地小孩能把难学的温州话说得很顺溜。

从温州到非洲大陆，相隔万里的缘分源于何时，难以考证。纪录片《温州人》的开篇里，非盟主席让·平和他的中国父亲的故事，说明了至少在80年前，温州人就与非洲结下不解之缘。

1933年，在法国闯荡天下的温州青年程志平来到加蓬的让蒂尔港贩卖瓷器，因误了船期而留在了当时还是法属殖民地的加蓬。凭借捕鱼和伐木，程志平很快成为这里最能干、最有本事的人，并娶了当地米耶内族首领的女儿为妻，有了一个儿子让·平。程志平乐善好施，帮当地百姓修路、买渡船、盖医院……因而被当地的老百姓亲切地喊成“平父亲”。让·平则在他的悉心教育下，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外交官。1987年冬，让·平随加蓬总统访华时，这段温州非洲的血亲之缘，才得以传扬。

如果说当年小货郎扎根加蓬，只是一次意外的独闯，到如今连非洲小孩都能说上温州话，那是温州人一次有意识的“集体式”进入非洲。

据了解，早在上个世纪末，温州人就开始进入非洲。当时，大部分中国人认为，非洲是贫穷与落后的象征，利润的花朵不会开在非洲。然而，温州人在这里出人意料地取得了成功，甚至有人在东非的一个国家经营一个农场而“一夜暴富”。

2002年，是一个开始，温州刮起非洲旋风。这一年的12月，由撒哈拉以南非洲各国驻华使馆大使、临时代办等一行32人组成的使节团到温州访问。当时的市委书记李强亲切会见了非洲国家驻华外交官。

这样的事件在中国的地级市里是难得一见的。可以推断，这和当时市政府的战略不无关系，它从某种意义上表明了政府和民间的共同意志：希望温州的资本与非洲的市场潜力相对接。

当年1至9月份，温州企业对非洲的出口贸易额为1.8亿美元，同比增长80%以上，进口额近3000万美元。当时只有11家温州企业在非洲投资办厂。在这次会见中，双方承诺将会不遗余力地增进温州与非洲国家业已存在的友好关系。随后，温州资本开始大举进入非洲。

温州人以商贸闻名于世，在非洲也从商贸开始。他们有一整套在境外建立商城的经验，知道怎么和当地政府沟通，怎么样去找到合适的地点与运营方式。

第一家温州人创办的商城叫“中国商城”，1999年底由温州人吴建海在喀麦隆独资建立。2005年，这个温州人应邀出席了第六届世界华商大会，还被《国际商报》盛赞为“在非创业的中国人的楷模”。

最初的商城只是为了解决中国人到非洲经商找不到店面的难题，而非面对非洲混乱的社会治安的一种有意聚合。初次尝试让温州人体会到了这种聚合不仅让商城利润丰厚，而且更是一种人气与力量的聚合。在商城里，投资店面的大部分是中国人，来自社会环境的不安定风险降得更低了。

2004年南部非洲浙江商会会长、南非胡氏国际贸易集团董事长胡李明在“黄金之都”约堡，买下一块总面积为5万平方米的旺地，筹建“中国温州商城”。这是在非洲大陆兴起的第二座“温州商城”。

同样是2004年，温州人开始在非洲几内亚首都科纳克里黄金地段建当地最大的商城——中国温州商城。投资人明确表态，进驻的商家以温州人为主。

商城代表了温州人进入非洲的一种模式，以商贸试水，然后开始实业投资，建筑工程、企业等等相继进入。

在这一场席卷非洲的温州资本“攻势”中，温州人独特的眼光和集群式的进军模式再一次得到了复制。2007年，一份暨南大学的研究报告显示，在非洲的1万华人中，有1000多温州人在那里从事商业或资本投资活动。

截至2010年年底，温州经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批准在非洲设立境外企业和机构就达41家，投资总额近6000万美元。

“温州制造”扎根非洲

去贫穷落后、战争不断的非洲投资，似乎不可想象。事实并非如此，那些在非洲投资的人以事实证明，当前的非洲自然资源丰富、局势已趋稳定，工业正处起步阶段，是民资进军的经济新大陆。

南部非洲温州总商会会长朱书宏早在2001年，在非洲进行了一个月的商务考察后，就感觉到非洲这片黑土地上的生意“有戏”。就带着一集装箱的“温州鞋”和一沓美元，踏上了全球最后一块待开发的处女地。在南非注册成立了佳澳国际贸易进出口公司，专门将温州鞋出口至非洲。

“成本在40兰特的温州鞋，在南非及周边国家非常畅销，批发价都能卖到90至100兰特左右，利润超过100%。”朱书宏说，“许多人曾经有过一种误解，以为越是发达的国家，人们的经济实力越强，物价也越高；越是贫穷的国家，人们的购买力越弱，物价也越低。按照这种逻辑，黑非洲没有商机。事实是，世界上越是贫困的国家，物价才越高，商机才越多。”

但是，结合自己“走出去”的经历，朱书宏也坦言，虽然到处是机会，但由于文化背景、发展阶段和发展水平均不相同，在非洲“落脚”并不似想象中那么容易。

朱书宏以开采矿产为例，“许多中国企业认为非洲矿产资源丰富，一窝蜂地来投资，但来了以后才发现，虽然比较便宜地买到了矿山，但水电等基础设施不齐全，道路也不通，当地政府官员还会向中国企业伸手要钱。”

除了投资矿产，朱书宏在津巴布韦还有一家自己的鞋厂。“我的鞋都是自产自销，进入非洲时全部都是半成品。在津巴布韦，这些商品半成品可以进来，成品却不行，主要是当地政府考虑到就业问题。在这里开工厂，下午5点以后以及周末都是休息时间，没有‘加班’一说。津巴布韦工人的技术与企业的要求仍有差距，招工后，必须先培训，才能达到上岗要求。”

下一步，他还准备去安哥拉等国家考察，打算在非洲进一步扩大自己的经济版图，产业也逐渐从鞋类贸易转向公寓楼、矿产的开发等。

“国内十几元一件的低档衬衫，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要卖100多元；200元左右一套的西服，在这里能卖到一两千元；家用电器普遍是国内售价的3至5倍。一个形象的比喻是，在国内1元人民币的商品，亚的斯亚贝巴能卖到1美金。”北京温州商会副会长缈克印在2004年，就将事业的重心从北京转到东非埃塞俄比亚，从事纺织类产品的贸易，并借助于温州和绍兴两个大后方，几乎垄断了埃塞俄比亚以及周边国家的家纺、毛毯生意。“当地工人的工资也就200-300元每个月，地皮更是便宜。”2007年，缪克印在埃塞俄比亚办了两个纺织加工厂，聘请了当地200多名工人，一年的产值超过了1000万美金。今年，缪克印还计划将长虹集团即将下线的电视机生产技术，引到非洲。

缪克印说，正如论坛上，中刚工商会主席马贝雷说的，没去过非洲怕非洲，去过非洲爱非洲，离开非洲想非洲。

搭建平台助民间合作

“此时的非洲，正像中国的改革开放初期一样，是一个新兴且潜力巨大的市场，充满商机。”北京温州商会会长吴家齐说，商业嗅觉灵敏的温州人，是较早注意到非洲经济新大陆价值的群体。尤其是当前，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还未消除，欧债危机的阴影还在扩散，国内经济增长的速度在放缓，阻碍进一步发展的结构性矛盾日渐突显的情况下，众多中国企业纷纷将目光瞄向非洲。吴家齐早在几年前，就和中友协有过交往。今年5月，则积极敦促中友协和温州商人的非洲联合考察团，走访了南非、乌干达和博茨瓦纳，最后磋商敲定由北京温州商会承办这次国际性的会议，搭建促民资走进非洲的平台。

“确实，通过政府间达成的合作共识，以及民间自发的交往，中非经贸关系不断发展，合作领域逐渐扩大。尤其是2000年中非论坛创立以来，中非贸易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贸易额已经从2000年的100多亿美元，上升到2011年的1663亿美元，中国成了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尽管中非之间已经建立了各种各样的交流机制，但地方政府之间还未建立定期的交流机制，首届中非地方政府合作论坛的举行填补了双方交流中这一领域的空白。”全国友协副会长冯佐库在接受采访时说，“中非地方政府合作论坛是中非合作论坛框架下首个中非地方政府领导人集体对话平台，它上可连接中央政府，下达百姓，属于NGO范畴，既不同于民间机构，也并非纯粹行政机构，是二者的结合点。中非地方政府合作论坛将拥有坚实的民意基础，将上千个地方政府沟通起来，可以展开一些实质性的合作。”

开辟地方政府这个渠道，相对而言，中国企业更感兴趣，更愿意参与和支持这样的交流，而中国企业也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帮助。这也是该论坛获得北京温州企业商会，这家凝聚了近10万名企业家的资源、全球400余家商会，积极参与承办此次论坛的主因。“这是一群敢闯敢试，有胆略、有智慧的商人群体，相信他们能搭建好这个更加务实的合作平台。”冯佐库说。

抱团入非抗投资风险

本届中非地方政府合作论坛为期一天半，于8月28日上午闭幕。闭幕式上还举行了中非省、市正式缔结友好关系或意向性结好的签约仪式。宁夏回族自治区与坦桑尼亚阿鲁沙省、苏丹杰基拉州、肯尼亚纳库布鲁市签署了建立友好区省、友好区州关系的意向书。辽宁省与苏丹共和国喀土穆州签署了建立友好省州关系的意向书。

作为本次论坛的承办方，北京温州企业商会在论坛召开期间，分别与肯尼亚、加纳、多哥、乍得等非洲十国地方政府或工商会等民间组织，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以及百来个具体合作项目，涉及金额达50亿元。

根据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北京温州商会与非洲十国签约双方将定期召开视频会议，互通信息，共同探讨双方务实合作的具体操作手段。两地每年还将邀请互访一次，建立长效机制，帮助对方企业及时了解本国的市场信息和投资政策，推动企业加强合作。根据项目开展情况，在必要时双方还将互派常驻人员，为企业提供投资国的全方位服务。

吴家齐说，现在非洲国家民生领域如机场、港口、公路、电力、民用住宅等方面有着极大的需求，矿业、石油、天然气等能源方面储备也很丰富，有待开发，因此在这些方面有很好的商机。但相比于欧美等传统市场的驾轻就熟和轻车熟路，对非投资，对于多数温州企业来说，还是比较陌生，当地的政治面貌，政策、法律、投资环境以及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甚至风土人情，我们大多还只是停留在走马观花的层面，缺乏实际的接触和了解，甚至有一层神秘的色彩。为降低投资风险，北京温州商会正在筹建一个“非洲风险发展投资基金”，以商会会员出钱认股的方式，共同开发非洲市场，当会员企业在非洲市场扎稳脚跟后，该基金会慢慢退出市场。目前，该基金已有10多名会员报名参与，募集的资金已超过1亿元。

“非洲50多个国家，一国有一国的国情，走出去的企业除了了解必要的政策外，还要根据企业的比较优势，选择合适的国家。”论坛上，中非发展基金有限公司副总裁鲁庆成还根据自己多年的投资经验，给予建议，“此外，企业还必须学会‘根植’于当地社会。为当地创造价值，企业才能获得盈利，必要的时候可以邀请当地的企业参加你的投资项目。”